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普外科医师徐志明:“多吉主任,你好,去年那两位甲状腺切除手术和复发疝的病人,还有那位阑尾术后腹腔脓肿的病人,最近有没有来复诊?情况怎么样?”
  西藏林周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多吉:“都来过一次,恢复情况不错。”
  徐志明:“建议再电话随访一下,让他们再来做一次检查。”
  多吉:“好的,谢谢您对我们医院的指导、对我们藏族同胞的持续关心!”
    6月15日,徐志明又一次通过微信,关心起了千里之外的老同事、老朋友、老单位。2018年2月,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医师徐志明、鲍磊作为江苏省援藏医疗队成员,在林周雪原奋战300天。他们怀揣“援藏一任,造福一方”的使命,他们秉持“缺氧不缺精神”的老西藏精神,为自己,也为苏州高新区医疗卫生系统赢得了尊敬,赢得了荣誉。回到苏州后,他们仍然与林周县人民医院保持着联系,用真情牵起千里藏苏。
    缺氧不能缺精神
  未到林周县之前,海拔4000米,年平均气温在0摄氏度以下,年平均含氧量不足海平面六成,而紫外线辐射量却超过内地平均值八倍的“世界屋脊”西藏,在徐志明、鲍磊的脑海中只是一串数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们坚定地踏上了援藏之路。可是,从海拔4米的苏州来到4000米的林周,高原的寒冷、干燥、缺氧带来的痛楚却让这两位医生自己先病倒了,让他们真正体会到“即使躺着也很不容易”——头疼、头晕、恶心、流鼻血。回想刚到林周县的那几天,徐志明说:“即使靠鼻导管持续吸氧勉强入眠,我们每晚也会因缺氧被憋醒两三次。鼻腔每天出血、嘴巴干裂,早晨起来头痛欲裂,只能依靠服用止痛药减轻头痛!”鲍磊说:“我只能躺在床上给家人发个短信报平安,连多说两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只是自然条件艰苦,林周县还随时停水停电,饮食习惯也让徐志明、鲍磊很难适应。“我们清晰地记得,援藏总领队、中组部支援西藏自治区组织部部长郭强给我们新进援藏干部培训的时候,一边吸着氧气,一边说,西藏工作生活肯定是辛苦的,既然来了,与其在这里苦熬,不如苦干,通过你们的行动,把党中央、组织部对藏族同胞的关心关怀传递到每一个人心中。”徐志明和鲍磊暗暗鼓劲,决心缺氧不能缺精神,立志成为援藏“铁军”,在一年的援藏工作中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经过一周左右的调整,他们终于熬过了高原反应,随即入驻林周县人民医院,鲍磊担任内儿科及急诊科主任职务,徐志明担任大外科主任。
  开始工作后,徐志明、鲍磊又发现了新的困难——陈旧的办公楼、简陋的仪器设备、薄弱的科室医疗力量、严重缺乏健康知识的藏族同胞,都对工作的开展带来了不少影响。徐志明、鲍磊认为,在不能立即改变这些现状的情况下,他们只有更严谨、认真、热情地工作,才能为藏族同胞缓解病痛。
    除了在一线岗位坚持开展诊治,他们还承担了24小时随时应诊及处置危重患者的二线班工作。对急危重病人需要处理时,不管夜间还是严寒,做到每例必到。“有段时间,林周县人民医院的高年资医生休假,只有3个还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的医生在岗,于是,我主动放弃周末及假期到拉萨休整的机会,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在很多个夜晚冒着风雪回医院就诊。”鲍磊说,印象最深的那一天,凌晨两点多,他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原来,医院送来了生命垂危的重伤患者。他匆匆穿上衣服往医院赶,风刮得呼呼的,雪打在脸上生疼。因为路面太滑,他不小心摔了好几跤,摔得头和尾椎骨都很痛。到医院时,他发现裤子和羽绒服都湿透了。他顾不上换衣服,急匆匆跑去抢救室支援。抢救时,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不畅,身上还发冷。他心里清楚,这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出现了高原反应。“但是这个时候不能倒下,如果我倒下了,病人就没救了!我强忍着阵阵难受,咬紧牙关奋力为患者进行抢救。终于,患者脱离了生命危险!”
    培养一支精良的本地队伍
  徐志明、鲍磊认为,医疗援藏不能仅限于自己诊治患者,更重要的是提高林周县当地藏族医生的诊疗能力,这样才能把“援一时”化为“谋长久”。按照“授之以鱼并授之以渔”理念,他们大力培养本土医疗人才,为林周县人民医院培养一支精良的本地医疗人才队伍。为了做好传帮带工作,他们开展教学工作以及医疗质量控制,每2天一次在教学查房中讲解常见病、多发病的规范化诊治。重大手术之前,他们总是进行多次正规的术前讨论,讲述手术方式、术后并发症以及围手术期注意事项,以避免术后并发症的发生。此外,他们还会要求年轻医生以讲课、提问、讨论形式巩固知识点。
  “到我援助结束的时候,内科的藏族医生们已经能熟练掌握消化道出血处理流程、腹痛鉴别诊断、黄疸鉴别诊断、心律失常处理、肝硬化诊断及处理等知识及操作流程。”鲍磊说,“更重要的是,我还帮助该院开展了消化道大出血并失血性休克等新诊疗项目。”
  徐志明介绍,他根据当地常见病的情况制作PPT,给大外科科室人员以及全院、全县医务人员安排每月1-2次的授课,进一步传授新知识、新技术。同时,他还积极配合医务科对全院运行病历、归档病历进行检查质控。援藏期间,他带领科室开展各类手术超过150例,包括甲状腺腺叶切除术、甲状腺良性肿瘤二次手术、乳腺良性肿瘤切除术、自发性气胸胸腔闭式引流术、血胸胸腔穿刺术、胆囊切除术、十二指肠溃疡穿孔修补术、肩关节和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小儿桡骨小头半脱位手法复位等。“其中,无痛肩关节复位、甲状腺、乳腺良性肿瘤手术以及复发疝、白线疝修补术、小儿腹股沟疝高位结扎术是林周县人民医院新技术,痔疮的微创手术也是该院多年没有开展的技术。”徐志明说。
    立足提升林周县人民医院实力、改善民生、服务群众,医院缺什么、群众盼什么,徐志明和鲍磊就谋什么、干什么。他们根据该院运营情况,借鉴苏州单病种管理及临床路径实行情况,帮助该院成立了临床路径和单病种管理小组,在医院逐步推行临床路径以及住院单病种结算,科室内给科内人员培训临床路径以及单病种管理知识,制定考核方案,鼓励医务人员开展这两项工作,让科内诊疗流程不断完善,让当地百姓得到实惠。同时,他们建言献策,帮助医院成立了图书馆、党员之家、职工业余活动室等,丰富医院文化建设。徐志明还把高新区人民医院的各种学习班、培训视频分享给林周县人民医院的同事,让他们也可以学到苏州的各类新知识、新技术、新理念。
    强大的高新区“后援团”
  有一次,医院急诊科紧急求救,说有急诊病人需要抢救。鲍磊急赴抢救室后,立即检查心电图,发现病人有严重的窦性心动过缓、III度房室传导阻滞、交界部逸波心律,V1-V4导联ST段明显压低并T波倒置。这是心梗?鲍磊是一名消化内科医生,心内科的抢救并不是他擅长的。鲍磊立即将心电图上传至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胸痛中心微信群,两分钟后,他就得到了心内科同事的详细解读以及抢救措施指导。硝酸甘油、呋塞米、甲泼尼龙、泮托拉唑……终于,抢救成功!
  像这样的跨专业、跨地区成功抢救,在徐志明、鲍磊的援藏历程中多次出现,他们多次利用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的技术优势及专家优势,及时将林周县人民医院的急症、复杂病人病例传给本院,每次都能立刻得到回复与指导,使林周的患者及时得到救治,也使得支援的作用更大化。
  林周县人民医院地处西藏中部,条件艰苦,缺医少书。为了帮助该院建立自己的图书馆,鲍磊还担当支援单位与受援单位的桥梁,向后方支援单位提出援助请求。高新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和高新区人民医院党委购买了价值5万元的新图书,并向职工征集到近600册图书,为该院建立起了图书馆。另外,高新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捐赠了价值3万元的心电监护仪2台,帮助该院提升了体检能力。
  在下乡义诊的时候,徐志明看到多名衣衫褴褛、手掌皲裂的孩子,他就拍照发到朋友圈,邀请朋友们积极献爱心。不久后,一件件爱心包裹开始从苏州高新区寄到他手上,其中大部分都是过冬衣物。“从苏州到西藏林周县距离4000多公里,邮寄包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是没有一个人介意邮费的事情。”徐志明说,最让他感动的是,还有朋友帮他募集了价值5万元全新的过冬衣物和2万元的稀缺药物,通过林周县妇联牵线,为林周县松盘乡中心小学儿童和嘉热仓农牧民妇女手工编织合作社建档立卡户捐赠了200套冬装。六年级学生次央对徐志明说:“感谢叔叔阿姨给我们送来物资,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实际行动回报祖国,回报关心我们的人!”
  “这些帮助,不只是在温暖了藏族同胞,也鼓励了我们,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在孤军援藏!”徐志明、鲍磊说。
    汉藏一家亲
  有一次,徐志明接诊一位十二指肠溃疡穿孔的病人。术后,有一天他带着大外科医生、护士进行教学查房,因为讲解的内容多,耗用时间长了,患者家属怕他们辛苦,就去楼下买了一次性杯子,拿出自制的甜茶让他们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查房。他们婉拒之后,家属又一杯一杯端到他们面前。徐志明说:“虽然我们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后面的临床工作中经常有患者家属送上酥油茶、蒸土豆、牦牛奶等自家的食物,我们深深感受到了藏族人民的热情和淳朴!”
  林周县经济条件差,藏族同胞健康知识缺乏,对疾病有很大的忍耐力,不到万不得已不来医院就医。因此,徐志明、鲍磊还肩负着疾病筛查的任务,经常参加全民体检及三病筛查工作,并下乡进行健康宣教、义诊、送医送药。他们到曲定寺给喇嘛做保健时,检查出多位高血压病人,耐心地给他们做健康宣教,并赠送血压仪、脉氧仪及药品。喇嘛则为他们献上洁白的哈达,一杯杯的酥油茶,并双手合十,不停地说着:“感谢共产党,感谢政府,感谢苏州专家!”
  归来的那一天,林周当地温度已经低至零下16℃,医院的门口却站满了送别的人,敬不完的送行酒,道不尽的送别情,藏族同胞红着眼眶、哽咽着跟他们告别。
  67岁的次仁阿妈在家人的陪伴下匆匆赶来,她是鲍磊在当地发现的第一例血色病患者。曾经的她,腹痛、腹胀,还伴有双下肢浮肿,被当做肝硬化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好转。鲍磊发现她面容青灰色,可见散在黑色色素沉着,皮肤粗糙,再结合她不明原因肝硬化、糖尿病,首先想到了一个少见病例:血色病。经过诊治,阿妈的症状逐渐缓解,腹水消退,相关血液检查也明显改善。这次听说苏州高新区的援藏医生要离开了,阿妈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了医院。远远地看到他,还没说话,次仁阿妈就先掉下了眼泪。“鲍医生,你是让我捡回性命的恩人,我舍不得你走啊,阿妈永远祝福你们,扎西德勒!”次仁阿妈一直抱着他抹着眼泪,阿妈的家人也给他带来了洁白的哈达和一双阿妈亲手缝制的手套。
    归来时,徐志明、鲍磊还收到了林周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授的“优秀援藏工作者”证书。“汉藏一家亲,谢谢你们,也谢谢苏州高新区的整个‘后援团’!”林周县卫计委主任强巴索朗说。
    永不消逝的援助
  奉献一时,牵挂一世!
  回到苏州高新区,徐志明、鲍磊医生仍然继续和林周县人民医院的“战友们”共同奋斗着,为远方的藏族同胞送去健康与温暖。
  前不久,徐志明再次筹备募集衣服,目前已经有多家企业表示将参与进来。他告诉记者,藏族医生们还时常向他咨询诊疗方案。“这是内科卓嘎次仁发来的彩超,咨询肾结石治疗治疗办法,这是妇产科普珍主任咨询椎间盘突出症,我给予了明确的治疗方案。这是外科多吉主任咨询无菌技术原则,我给予了PPT教学资料,他还咨询了临床路径管理相关要点,我将自己科室临床路径管理办法和质控管理台账,考核要点教给了他。”
  6月15日,鲍磊收到了一份林周县人民医院巴桑旺堆院长邮寄过来的病例CT资料,他自己难下判断,就特意去向影像科王科长咨询。不过,多数时候,他都可以直接回答。鲍磊打开手机微信,跟记者说:“你看,这是内儿科桑杰多吉发过来的心电图,这是内儿科卓嘎次仁求教肝硬化合并消化道出血的治疗方案。她前不久还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让我给她提供抗Hp规范化诊疗方案,一次是请教维生素K1和奥曲肽在消化道出血治疗时用法及禁忌症。”
  回到苏州高新区,脚踩着家乡的泥土,徐志明、鲍磊却依然难忘那朵格桑花。今年春天,鲍磊把他从西藏带来的格桑花种子种在自家院里,后来,格桑花渐次开放。时至今日,鲍磊每天走进院子,仍然能看到一朵朵盛开的格桑花,仿佛是一张张藏族同胞的笑脸。(张伟敏)